這是飛田文化的謝璃在官網寫的散文。






  等待            謝璃  2006-04-14




她最怕做的事是等待,無論等待什麼。

「為什麼?」我問。

晚春的暖風揚起她軟黑的鬢髮,拂在陽光照耀的側臉上,她微瞇著眼,眼神有淡淡的悵惘,她的美麗在那驚鴻一瞥的幾秒,十分款款動人。

她說:「我曾經愛上一個男人,他總是讓我等待。」

無論相約在餐廳、車站、機場、旅館,她總是早到一步。

而毫無例外的,有關於男人可能不來或遲到的原因,在等待的那段時間,一一煎熬著她,令她坐立不安,頻看手錶,食而無味。

男人最後終究會來,帶著軟化她焦灼的迷人笑容,她霎時忘了方才的精神折磨,手掌緊緊牽繫著男人,度過約會時心蕩神馳的每一刻。

但是到了下一次,她仍然是等待的那一方,有時候時間長達一個鐘頭。

「到他來時,我感覺自己彷彿歷劫歸來,快樂裡帶著沈甸甸的疲憊,但他是嗎啡,麻痺了我的痛楚,我佔了下風,因為我對他上了癮。」

她曾經試著晚到,比方說十五分鐘,在不算太離譜的範圍內,緩步走到約會地點,期待看到情人微露惶急的表情迎接她。

但彷彿上天在與她開玩笑,她看到約會地點依舊空無一人,男人比她更晚到,那是一種黑色的默契,她穩居等待一方的寶座。

「妳沒有抗議過嗎?」我問。

「有啊!可是沒有用啊!」她聲音軟而輕,隨風而逝,「他的理由很充足啊!比如加班,新案推出要和各部門溝通啊,競爭者太多不能掉以輕心啊……」

她垂下眼,喝了一口花茶,突然失笑,「妳知道嗎?有一次,我乾脆遲到一個鐘頭,臨出門前,卻接到了他的電話,他說他不能來了,他和國外的大老闆要開緊急會議,約會得取消。我掛了電話,坐在地上,大笑了十分鐘,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,那一刻,我第一次感覺到,我們之間的牽繫慢慢鬆動了,有一種東西,慢慢從我體內流失了……那是等待的動力,很奇妙的,我想,繼續這樣下去,我會乾枯而死,像他家裡窗檯上的黃金葛,明明很有生命力的東西,在他有一搭沒一搭的澆水下,竟然也枯萎了,妳說,妙不妙?」

我沒有說話,因為她笑容裡依稀閃著淚光,如果沒有深刻愛與絕望過,不會再提起這一切,而且,那樣的痛楚記憶猶新。

「後來,我提出分手,他挽留過,不過也就那一、兩次,他說我不能體會他的苦衷,男人沒有事業,很難有心哄女人,但一切都不重要了,我的生命,不能浪費在等待上,而且,是看不到盡頭的等待。」

她笑了一下,又道:「現在的男朋友,從沒讓我等過,他永遠提早到十五分鐘,有時候,一走出捷運旋轉門,就看見他站在那兒,緊盯著每一個穿越出口的陌生面孔,努力尋覓的模樣,讓我忍不住哭了。」

「那多好,妳現在快樂多了吧?」我替她高興。

「算是吧!沒了那種掛心和上癮的煎熬,多了安定和舒適,我現在,也不再奢求更多更好的對待,我也累了,前陣子,在偶然的場合,我竟然遇見了那位老是讓我等待的男人。」

「喔?還是以前那個模樣嗎?」我好奇起來。

「樣子沒變,手裡多了一束昂貴的紫玫瑰,他在等人。」她聲音很輕,輕得快聽不見。

「等人?」

「是,等一個女人。」她咧嘴笑,貝齒粲粲,眼睫卻眨動了幾次,讓淚光隱沒。「我終於明白,所有的遲到,都是因為愛得不夠深。」

那一天,直到朋友的男友接她離去,我心頭始終盤旋著那一句──

「所有的遲到,都是因為愛得不夠深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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